【无效宣告】“防欺凌APP”第9类软件商标因功能描述被无效

在当今数字化时代，随着社会对校园欺凌问题的日益关注，各类旨在预防和干预欺凌行为的移动应用程序应运而生。其中，一款名为“防欺凌APP”的软件在市场上获得了初步的关注，其开发者成功在第9类“计算机软件”等相关商品上注册了该商标。然而，这一商标的稳定性近期受到了严峻挑战。国家知识产权局依据相关当事人的申请，经审查后，作出了对第XXXXXX号“防欺凌APP”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裁定。这一决定并非偶然，其核心法律依据在于该商标标识本身直接表示了软件的功能、用途等特点，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此案不仅是一个具体的商标法律适用实例，更深刻地揭示了在公共福祉领域进行商业标识保护时，如何平衡描述性自由与独占性权利之间的微妙关系。

我们需要深入剖析“防欺凌APP”这一标识本身的构成与含义。从中文的构词法来看，“防欺凌”是一个动宾结构的短语，直截了当地表达了“防止、防范欺凌（行为）”的核心功能。“APP”则是英文“Application”（应用程序）的通用缩写，在当今社会已成为指代手机软件、移动应用的普遍性、日常化用语。将两者结合，“防欺凌APP”整体传递给相关公众最直接、最无歧义的信息就是：这是一款用于防止欺凌的应用程序。它清晰指明了该软件的服务内容和预期目的——即通过技术手段，为校园或其他环境中的欺凌现象提供预警、报告、咨询或干预等功能。在商标审查实践中，判断一个标志是否直接表示商品的功能、用途，通常以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为标准。对于软件产品的普通消费者或使用者（包括学生、家长、教育工作者等）而言，看到“防欺凌APP”，几乎无需任何联想或思考，便能立刻理解其指代的是一类具有特定公益功能的软件产品。这种标识与功能之间建立的直接、唯一的对应关系，恰恰是导致其缺乏固有显著性的关键。

《商标法》的根本宗旨之一，在于通过保护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标识，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并保障消费者和生产经营者的利益。而实现这一宗旨的前提，是商标必须具有显著性，即能够将不同提供者的商品或服务区别开来。显著性是商标获得注册的基石，可分为固有显著性和通过使用获得的显著性（又称“第二含义”）。固有显著性要求商标标识本身具有独特性，并非其指定商品或服务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也不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防欺凌APP”恰恰落入了“仅仅直接表示商品功能、用途”的范畴。它没有额外的臆造元素、图形设计或非描述性词汇来赋予其独特性，其全部构成部分都在描述软件是做什么的。允许这样的描述性短语作为商标被一家企业独占，无异于赋予其对该功能表述的垄断权，这将严重妨碍同业其他经营者在其软件描述中正当使用“防欺凌”这一必要词汇来如实介绍自身产品的功能。例如，其他开发者若开发了类似功能的软件，在应用商店描述中写道“本APP具有防欺凌功能”，就可能面临商标侵权的风险，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也会阻碍该领域的技术创新和市场竞争。

进一步而言，将“防欺凌APP”核准注册，可能对公共利益和公共领域的语言使用造成不当侵蚀。“防欺凌”作为一个涉及重大社会关切（青少年保护、校园安全）的词汇，本身属于公共话语体系的一部分。它描述的是一种社会行动的目标和一类社会服务的性质，具有很强的公益色彩。这类词汇应当保留在公共领域，供社会公众、公益组织、政府部门以及所有市场经营者自由使用，以促进关于欺凌防治的讨论、倡导和相关产品、服务的开发。商标权是一种排他性的私有权利，如果允许其覆盖此类具有重要公共意义的描述性短语，会不适当地将公共资源私有化，限制该领域信息的自由流通和公益行动的广泛开展。商标法制度在设计时，就必须为这种描述性术语保留必要的使用空间，确保任何人都有权在其商品或服务中诚实地说明自己的产品功能，这正是《商标法》第十一条立法的深层政策考量之一。

回顾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理由，其逻辑链条是清晰且坚实的。裁定指出，申请商标“防欺凌APP”使用在“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等商品上，直接表示了上述商品的功能、用途等特点，难以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申请人虽可能主张该商标经过使用已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但根据《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此类标志需通过大量、长期、广泛的使用，使相关公众能够将其与特定的提供者建立起稳定联系，方能获得可注册性。在本案中，商标注册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防欺凌APP”作为商标，在相关公众中已经脱离了其原本的功能描述含义，而获得了指示单一商业来源的“第二含义”。在没有强有力使用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该标识的原始描述性缺陷无法被弥补。

这一无效宣告决定，对于广大软件开发者、科技公司以及社会公益组织的品牌建设策略，具有重要的警示和借鉴意义。它明确传达出一个信号：在为自己的产品（尤其是涉及公共议题的功能性产品）命名和寻求商标保护时，应尽量避免使用直接、纯粹描述产品功能或用途的词汇。一个成功的、受保护的品牌名称，应当更具创意和区分度。例如，可以采取“形容词+非描述性名词”、“臆造词”、“暗示性词汇”等策略。以防治欺凌领域为例，“守护者校园”、“心晴灯塔”、“盾盾”等名称，虽然也可能让人联想到保护、安全等概念，但它们并非直接描述功能，而是通过隐喻、象征或臆造的方式，暗示产品的价值，同时具备了更强的固有显著性和可注册性。开发者完全可以在软件名称中使用具有显著性的商标，同时在副标题或产品描述中清晰写明“一款专注于预防和干预校园欺凌的APP”，从而既保护了品牌，又准确传达了功能，还不妨碍他人正当使用“防欺凌”这一描述词。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防欺凌APP”商标无效案反映了知识产权法律体系在鼓励创新与维护公共福祉之间设定的精密平衡。商标法鼓励企业创建独特品牌，但绝不支持通过商标注册来圈占本应属于公共领域的语言工具，特别是那些关乎社会公共利益的描述性术语。专利制度保护具体的技术方案，版权保护创意的表达，而商标保护的则是商业来源的标识。试图用商标权来垄断一种软件功能的表述，是对不同知识产权范畴的混淆，也逾越了商标权应有的边界。

此案也提醒商标审查机构和司法机关，在面对涉及教育、健康、安全等公共领域的商标注册申请时，需秉持更加审慎的态度。对于直接描述产品功能、尤其涉及公共利益功能的标识，应严格执行显著性审查标准，防止公共话语资源被不当私有化。同时，对于确已通过长期广泛使用获得“第二含义”的标志，也应依法予以认定，但举证责任在于申请人，且审查标准应当从严。

国家知识产权局对“防欺凌APP”商标的无效宣告裁定，是一次正确的法律适用。它捍卫了商标显著性的基本原则，保障了同业经营者在描述产品功能时的正当语言自由，维护了“防欺凌”这一重要社会议题相关术语的公共属性。对于市场主体而言，此案敦促其必须将品牌战略的基石建立在具有内在区分力的标识之上，而非试图独占功能性描述词汇。在科技向善、公益与商业结合日益紧密的今天，如何在法律框架内既有效保护创新成果与商业品牌，又确保公共利益和社会价值得以自由传播与发展，将是持续存在的课题。“防欺凌APP”商标案为此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注脚：法律的边界，正是为了守护更广阔的创新与公益空间。

【无效宣告】“防欺凌APP”第9类软件商标因功能描述被无效由商标转让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