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儿与华为商标纠纷持续，欧盟法院将再审

香奈儿与华为之间的商标纠纷，自2017年首次进入公众视野以来，便成为全球知识产权领域备受瞩目的经典案例。这场看似“跨界”的商标之争，不仅牵涉到两家行业巨头的商业利益，更触及了商标法保护的核心边界——图形商标的近似性判断，以及不同类别商品与服务之间的混淆可能性认定。如今，随着欧盟普通法院（General Court）作出判决，推翻此前欧盟知识产权局（EUIPO）的裁定，并责令其重新审理，这场旷日持久的法律拉锯战进入了新的关键阶段。

纠纷的起源要追溯到2017年。当时，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向欧盟知识产权局申请注册一项用于计算机硬件等第9类商品的图形商标。该商标图案由两个垂直半圆相交构成，整体呈一个简洁的“U”形轮廓。此举迅速引来了法国奢侈品牌香奈儿（Chanel）的强烈反对。香奈儿方面认为，华为申请的图形商标与其早已在欧盟注册的、用于香水、化妆品、珠宝皮具等第3、9、14、18类商品上的经典“双C”交叠图形商标（通常被公众视为品牌标志）构成近似，容易在相关公众中造成混淆。

香奈儿的“双C”标识，自1920年代由可可·香奈儿女士设计以来，经过近一个世纪的品牌积淀与市场推广，已成为全球最具辨识度和价值的商标之一。它不仅是商品来源的标识，更承载了奢华、时尚与经典的品牌形象。香奈儿主张，尽管双方涉足的商品类别看似不同——一方是奢侈消费品，另一方是消费电子产品——但在当今市场融合、品牌跨界合作日益频繁的背景下，消费者很可能将华为的标识与香奈儿产生联想，从而稀释其商标的独特性和声誉，构成商标侵权。

华为则坚持认为，两个商标存在显著区别。从视觉上看，香奈儿的“双C”是两个方向相反、曲线圆润的“C”字母紧密交叠，线条更粗，整体更具装饰性和艺术感；而华为的标识则是两个未封闭的垂直半圆，以相对宽松的间距上下交错，线条简洁、科技感更强，更像一个抽象的几何图形，而非字母组合。双方的核心业务领域、目标客户群体、销售渠道和产品价格区间都存在巨大差异，消费者在购买智能手机或计算机硬件时，几乎不可能与一家奢侈时尚品牌的产品产生混淆。

案件首先在欧盟知识产权局内部审理。EUIPO的撤销部门及上诉委员会均支持了华为的立场，认为两个标志不构成近似，因此不存在混淆的可能性。香奈儿随即上诉至欧盟普通法院。2021年，欧盟普通法院作出了一项有利于香奈儿的初步判决，推翻了EUIPO的裁定。法院认为，EUIPO在比较两个图形时，过分关注了它们的差异，而忽略了它们在整体轮廓上的相似性——即都是由两个简单曲线元素相互交叉构成的基本视觉印象。法院指出，对于图形商标，尤其是像香奈儿这样具有高度显著性的商标，在进行近似性判断时，必须考虑其可能给普通消费者留下的整体印象，而不仅仅是细节上的对比。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华为不服判决，继续上诉。最新的进展是，欧盟普通法院在重新审视后，于近期作出了新的判决。法院此次的判决更为细致地分析了商标近似的多个维度。它虽然维持了此前关于两个图形在整体轮廓上存在一定相似性的观点，但同时也明确指出，EUIPO在之前的决定中，对于“混淆可能性”的评估可能过于简略，特别是未能充分结合相关商品的性质、目标受众、销售渠道等市场实际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因此，法院最终裁定，撤销EUIPO上诉委员会的决定，并将案件发回EUIPO，要求其根据法院的法律指引，对商标近似性与混淆可能性进行重新、全面的评估。

这一“发回重审”的判决，并未直接宣告任何一方的胜利，而是将皮球又踢回了行政审查机构。它凸显了此类商标纠纷的复杂性。其核心争议点在于：当商标的视觉元素存在某种抽象层面的相似性时，如何平衡对驰名商标的强保护与防止商标权不合理地扩张到完全不相关的商品或服务领域之间的界限。

对于香奈儿而言，此案关乎其核心品牌资产的防御。在“品牌延伸”和“生活方式营销”成为趋势的今天，奢侈品牌日益关注其在电子产品、家居等新兴领域的品牌形象控制，防止任何可能削弱其商标独特性和高端联想的标识出现。而对于华为这样的科技巨头，在全球市场进行商标布局是其商业战略的重要一环，需要一个清晰、可预期的知识产权环境，确保其在不侵犯他人权利的前提下，能够自由设计和使用代表自身品牌形象的标识。

欧盟普通法院的此次判决，为全球商标实践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参考。它重申了商标近似性判断中“整体观察”原则的重要性，同时也强调必须将视觉对比置于具体的商业和市场语境中，进行动态的、综合的“混淆可能性”分析，而不能进行孤立的、机械的比对。此案的最终结果，将由EUIPO在重审后决定，其结论无疑将对未来类似“跨界”商标冲突的解决产生深远影响。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香奈儿与华为的这场商标博弈，都已经超越了个案胜负，成为一堂生动的全球商标法高级课程。它促使企业、法律界和监管机构共同思考：在日益模糊的产业边界和快速演进的消费环境中，如何既有效保护历史悠久、声誉卓著的品牌资产，又为创新者和市场新进入者保留合理的竞争与发展空间。这场在欧盟法庭上演的“双标”之争，其意义远不止于两个交错的曲线，更在于为全球化时代的商标权界限描绘一幅更清晰的蓝图。

香奈儿与华为商标纠纷持续，欧盟法院将再审由商标转让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