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标志公告】“元宇宙之都”不具备地理标志属性

近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公告，明确驳回了关于“元宇宙之都”作为地理标志的注册申请。公告指出，经审查，“元宇宙之都”这一名称所指代的并非特定地域的自然因素或人文因素所决定的特定商品，不具备地理标志所要求的地域性、特定品质与信誉之间的稳定关联等核心属性。这一决定，不仅是对一项具体申请的法律与技术裁定，更是在数字经济新浪潮下，对地理标志这一传统知识产权保护范畴的一次重要厘清与界定，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与前瞻性启示。

地理标志，作为知识产权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在于保护那些“产自特定地域，所具有的质量、声誉或其他特性本质上取决于该产地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的产品。无论是法国的“香槟”、中国的“金华火腿”，还是“西湖龙井”，其名称本身即承载了深厚的地域历史、独特的自然禀赋和世代传承的工艺智慧。它是一种集体性权利，是特定地区生产者共有的无形资产，其价值根植于真实、可感知的地理空间及其长期形成的物质与文化生态。

反观“元宇宙之都”这一概念，其本质是数字技术与虚拟空间建构的产物。“元宇宙”作为一个集合了扩展现实（XR）、区块链、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等多种前沿技术的综合性概念，旨在构建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的、持久的、沉浸式的虚拟空间。它没有经纬度坐标，没有山川河流等自然地理特征，其“疆域”由算法、算力和数据流所定义。所谓的“元宇宙之都”，更多是一种对未来数字文明中心形态的想象、一个商业宣传的标签或一个虚拟社区聚集地的代称，而非一个具有明确、稳定物理边界的行政或地理区域。将这样一个纯粹诞生于数字领域、边界模糊且处于快速演变中的概念，申请注册为受法律保护的地理标志，从根本上混淆了物理世界与虚拟空间的本质区别。

从地理标志所要求的“特定品质”来看，其稳定性与可归因性至关重要。一款受地理标志保护的葡萄酒，其风味特征与当地土壤、气候、葡萄品种及酿造传统密不可分；一块特定的奶酪，其口感与特定牧场的水草、微生物环境及制作工艺紧密相连。这些品质是可以通过物理、化学或感官手段进行检测、描述和追溯的。而“元宇宙之都”所能提供的“产品”或“服务”——无论是虚拟资产、数字体验、社交互动还是算法服务——其“品质”高度依赖于软件版本、硬件性能、网络环境以及设计者的主观创意，瞬息万变，且与任何特定的、真实的自然因素无关。其“声誉”可能源于技术领先性、用户规模或社区活跃度，但这种声誉是建立在数字竞争力之上，而非源于某个地域的自然馈赠或历史人文积淀。试图将这种流动的、技术驱动的数字价值锚定在一个拟地理标志上，缺乏客观、稳定的品质关联基础。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这一审慎决定，维护了地理标志制度的严肃性与纯洁性。地理标志保护制度历经数百年发展，其规则体系成熟而严谨，旨在解决的是实体经济，特别是农业、手工业及特色产品领域中的产地保护与市场秩序问题。若贸然将“元宇宙之都”这类虚拟概念纳入，不仅会架空地理标志的核心要件，导致制度泛化、贬值，更可能引发一系列法律与实践上的混乱。例如，权利主体是谁？是某个科技公司、一个开发者联盟，还是所有在该虚拟平台活动的用户？“产地范围”如何界定？是依据IP地址、服务器位置，还是用户协议中的虚拟辖区？“品质监控”如何实施？由谁来制定并执行虚拟世界的“产品标准”？这些问题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和认知体系下均难以找到合理、可行的答案。

然而，这一驳回决定绝非意味着对元宇宙相关创新与发展的否定或忽视。恰恰相反，它促使我们更深入地思考：在数字文明加速演进的时代，如何为虚拟空间中的创造、交易与协作构建适切的知识产权保护与治理框架？元宇宙中的数字资产（如虚拟土地、数字艺术品、功能性道具）、算法模型、用户体验设计乃至社区文化，确实产生了巨大的经济价值与精神价值，需要明确的权属界定、交易规则和权益保护机制。但这些需求，应当通过完善现有的著作权法、商标法、专利法（特别是涉及计算机软件与商业方法）、反不正当竞争法，以及探索制定专门针对数字资产、虚拟财产的法律法规来解决，而非削足适履地套用为实体地理产品设计的地理标志制度。

例如，元宇宙中的独特虚拟场景或建筑设计，可以通过著作权保护其艺术表达；用于创建或运营元宇宙的关键技术，可以申请发明专利；某个虚拟社区的名称或标志，若用于区分服务来源，可以注册为商标；而具有稀缺性和交易价值的虚拟土地或物品，则需要法律上明确其作为“数字财产”或“虚拟财产”的地位及流转规则。这些路径都是立足于元宇宙的数字化、虚拟化本质，与其技术逻辑和经济模式相匹配的保护方式。

“元宇宙之都”地理标志申请的驳回，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传统知识产权制度在应对前沿数字概念时所面临的边界与挑战。它提醒立法者、产业界与学术界，在热情拥抱技术变革的同时，必须保持法律概念的清晰与逻辑的严谨。知识产权的每一种类型，都有其特定的立法目的、保护对象和构成要件，它们共同构成了激励创新、平衡利益的精密系统。盲目跨界套用，不仅无法有效保护新业态，还可能损害原有制度的效能与公信力。

展望未来，随着数字技术与现实世界的融合不断深化，或许会出现兼具实体与虚拟属性的混合型产品、服务或社区。但无论如何演变，地理标志的“地理”内核——即与真实世界特定区域自然与人文因素不可分割的关联——不应被稀释或替代。对于纯粹诞生于比特世界的创新成果，我们应致力于发展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的“数字标志”或权益保护体系，而非简单借用“地理标志”的外衣。

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元宇宙之都”不具备地理标志属性，是一项符合法理、顺应时势的正确决定。它捍卫了地理标志制度的根基，明晰了虚拟与现实的产权保护分野，并为在法治轨道上健康、有序地发展元宇宙及相关数字经济产业，提供了清晰的规则指引。在创新浪潮澎湃向前的今天，守住制度的边界，往往正是为了给真正的创新开辟更广阔、更规范的空间。

【地理标志公告】“元宇宙之都”不具备地理标志属性由商标转让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