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数字人（或称虚拟人、虚拟偶像）已从科幻概念走进现实，成为品牌营销、内容创作和粉丝经济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从初音未来、洛天依等虚拟歌手的风靡，到柳夜熙、AYAYI等超写实数字人的崛起，再到各大品牌纷纷推出专属的虚拟代言人，数字人正以其独特的魅力、可控的形象和永不“塌房”的特性，重塑着商业代言与品牌传播的格局。然而，在这一新兴领域的繁荣背后，其核心资产——虚拟形象与名称的法律保护，尤其是商标保护，却面临着诸多挑战与不确定性。构建一套系统、前瞻的商标注册策略，并充分认识其中的法律风险，对于数字人IP的长期价值维护与商业化运营至关重要。

一、 数字人商标保护的客体：形象与名称的双重维度

数字人的商标保护，核心在于对其两大核心识别要素的独占性权利主张：

1. 名称的保护：这是最直接、最传统的保护对象。数字人的名称，如“柳夜熙”、“AYAYI”、“翎\_Ling”等，其功能与传统真人艺人的艺名、品牌名称无异，是消费者识别和记忆该数字人IP的首要标识。将名称注册为商标，是防止他人未经许可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名称，造成市场混淆的基本法律手段。

2. 形象的保护：这是数字人保护更具特色也更为复杂的部分。数字人的虚拟形象，包括其整体造型、标志性发型、妆容、服饰、配饰乃至标志性的姿势、表情（如A-SOUL成员嘉然的“小作文”手势），经过长期、稳定的商业使用，同样能够起到识别来源的作用。虽然著作权法保护其作为美术作品或视听作品的原创性表达，但商标法保护的是其作为“商业标识”的识别功能。将具有显著性的形象（整体或核心特征）注册为图形商标，可以更直接地禁止他人在商业活动中“搭便车”使用相似形象。

二、 数字人商标的注册策略：前瞻布局与多维覆盖

鉴于数字人应用场景的广泛性和技术发展的迭代性，其商标注册策略需要具备高度的前瞻性和系统性。

1. 全类别与核心类别结合注册：数字人的商业化路径极其多元，可能涉及娱乐演出（第41类）、广告营销（第35类）、服装鞋帽（第25类）、数码产品（第9类）、教育培训（第41类）、甚至金融、元宇宙服务（第36、42、45类等新兴类别）。因此，在预算允许的情况下，应尽可能进行全类别防御性注册。至少，必须覆盖其当前及可预见的未来核心业务领域，以及容易被他人攀附、抢注的高风险类别。

2. 名称与形象分别注册，并考虑组合注册：应将数字人的标准字名称（中文、英文、拼音）注册为文字商标，同时将其具有显著性的虚拟形象（二维立绘、三维渲染图、标志性剪影等）注册为图形商标。还可以将“名称+形象”的组合体注册为组合商标，形成更立体的保护网。对于形象多变（如拥有多套皮肤、造型）的数字人，应选取最具代表性、最稳定的“基础形象”进行注册。

3. 动态商标与新型商标的探索：随着商标审查实践的演进，对于包含特定动作、表情变化的动态形象，可以考虑申请动态商标。在元宇宙场景下，数字人的三维模型本身也可能成为保护对象。虽然目前此类注册在实践中仍面临审查标准不明确、通过率不高等挑战，但对于前沿的数字人项目，进行尝试性申请具有战略价值。

4. 及时注册与持续监控：数字人项目一经确定名称和基础形象，应立即启动商标注册申请，遵循“市场未动，商标先行”的原则，避免被他人抢注。在运营过程中，还需建立商标监控机制，及时发现并应对市场上的近似商标申请或侵权行为。

三、 伴随的法律风险与挑战

在制定和执行上述策略时，必须清醒认识并应对以下法律风险：

1. 显著性风险：商标注册的基本要求是具有“显著性”，能够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数字人的名称如果过于通用、描述性（如直接使用“虚拟助手”、“AI主播”等词汇），或形象过于简单、普通，可能因缺乏显著性而被驳回。需要通过长期使用和宣传，获得“后天显著性”（又称“第二含义”）。

2. 在先权利冲突风险：这是最大的风险来源之一。

著作权冲突：数字人的形象设计若未经许可借鉴或抄袭了已有的动漫、游戏角色或其他美术作品，将面临著作权侵权指控，即使获得商标注册，也可能被宣告无效。

姓名权/肖像权冲突：超写实数字人的形象若与特定真人相貌高度相似，可能侵犯该自然人的肖像权。名称若与知名人士姓名相同或近似，也可能引发姓名权纠纷。

其他在先商标权冲突：拟注册的商标若与他人在先注册或在先使用的商标构成相同或近似，同样无法获准注册，甚至可能构成侵权。

3. 权利归属不清风险：数字人是技术、艺术与商业的复合体，其创作涉及概念设计、美术建模、程序开发、驱动技术、内容运营等多个环节与多方主体。必须在项目启动之初，通过清晰的合同约定，明确名称、形象等知识产权的归属（是归创作方、技术提供方还是运营方所有），避免日后发生权属纠纷，导致商标无法有效注册或行使。

4. 使用与管理风险：注册商标后，必须进行真实、规范、公开的商业使用，否则可能因“连续三年不使用”而被撤销。同时，商标许可给第三方使用（如品牌联名）时，必须签订规范的许可协议，并监督被许可方的使用行为，确保商品/服务质量，维护商标声誉，防止商标因使用不当而淡化或贬损。

5. 技术迭代与法律滞后风险：数字人技术日新月异，AI生成内容（AIGC）使得数字人的创建和演化更加快速和低成本。当数字人的形象通过AI学习发生自主演变，或者出现大量用户生成的衍生形象时，现有商标保护体系可能难以完全覆盖。法律对此类新问题的回应存在滞后性，需要运营者保持关注并灵活调整策略。

结语

数字人作为元宇宙时代的关键数字资产，其商标保护绝非简单的注册程序，而是一项贯穿IP孵化、运营、商业化全生命周期的战略性法律工程。成功的策略在于，将虚拟代言人的形象与名称，通过精心规划、多维覆盖的商标注册，转化为受法律保护的、排他性的品牌资产。同时，必须时刻警惕来自显著性、在先权利、权属界定、使用规范以及技术变革等方面的风险，构建起法律、商业与技术协同的立体防护体系。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数字人在虚拟与现实的交织中，行稳致远，持续释放其巨大的商业与文化价值。

数字人商标保护：虚拟代言人形象+名称的注册策略（附法律风险）由商标转让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