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商业形态的日益多元化和品牌识别维度的不断拓展，声音、气味等非传统商标逐渐进入公众视野，成为企业构建独特品牌资产、深化消费者认知的重要工具。相较于传统的文字、图形商标，这些非传统标识能够更直接地触动消费者的感官，形成深刻且独特的情感联结与记忆烙印。然而，由于其本身的非可视性、描述与固定的困难性，声音和气味商标在注册审查实践中一直面临着独特的挑战和更高的标准。近期，国家知识产权局在总结实践经验、借鉴国际做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声音商标和气味商标的受理与审查标准，为申请人提供了更为清晰、可操作的指引。本文将依据最新公布的条件与审查实践，对声音商标和气味商标的申请注册进行全面梳理与解析。

一、 非传统商标概述与法律基础

商标的本质功能在于区分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其形式并不局限于可视标志。我国《商标法》第八条规定：“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标志，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和声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2013年《商标法》第三次修订时，正式将“声音”纳入可注册标志范围，为声音商标的申请敞开了大门。虽然现行《商标法》条文未明确列举“气味”，但该条采用的“等”字为未来将气味等其它非传统标志纳入保护范围预留了法律空间。在实践中，国家知识产权局也已开始受理气味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依据《商标法》关于商标注册的一般性原则进行审查。

因此，声音商标在我国的注册已有明确法律依据，而气味商标的申请则处于探索与个案审查阶段，其注册成功的关键在于能否满足商标法关于显著性、非功能性和可图形化表达的核心要求。

二、 声音商标的申请注册指南

声音商标，是指由用以区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声音本身构成的商标。它可以是音乐片段（如旋律、和弦）、人声（如广告语、特色唱腔）、自然声（如动物叫声、钟声）或合成声等任何能够通过听觉感知的声音。

（一） 最新受理与形式审查条件

1. 申请文件要求：申请注册声音商标，应当在申请书中予以声明，即在“商标申请声明”栏勾选“以声音标志申请商标注册”。这是启动审查程序的前提。

2. 商标图样（样本）提交：这是声音商标申请中最关键的形式要件。申请人必须提交符合要求的商标样本。

音乐性质声音：应当提交五线谱或简谱对声音进行描述，并附文字说明。五线谱或简谱应清晰、完整，能够准确反映声音的旋律、节奏等音乐要素。商标样本（即乐谱）应与声音样本一致。

非音乐性质声音（如人声、自然声、特效声）：应当提交文字描述，尽可能准确、详细地说明该声音。例如，对于一段狮吼声，应描述为“一段低沉、悠长、具有共鸣感的成年雄性狮子的咆哮声”。

声音样本文件：申请人必须同时提交符合要求的声音样本。当前，声音样本应以数字音频文件形式提交，文件格式应为MP3，且大小不超过5MB，播放时长应小于5分钟。音频文件应清晰、完整，无背景噪音干扰，能够真实再现申请注册的声音标志。

3. 商品/服务类别指定：声音商标必须指定使用在具体的商品或服务项目上，其显著性的判断与指定类别密切相关。

（二） 实质审查的核心标准

声音商标通过形式审查后，将进入实质审查阶段，主要围绕以下核心标准进行：

1. 显著性（识别性）：这是声音商标获准注册的首要门槛。声音必须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而非仅仅是对商品功能的描述、通用声音或背景音。

固有显著性：某些声音本身具有极强的独特性和创意，与所指定的商品或服务无任何直接关联，一经使用便能直接指示来源。例如，一段专门创作的、极具辨识度的简短旋律用于电脑软件服务。此类声音商标注册可能性较高。

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许多声音在初始时可能被认为是普通的、描述性的或装饰性的（如发动机轰鸣声用于汽车），但经过长期、广泛、排他性的使用和宣传，相关公众能够将该声音与特定的提供者建立起稳定、唯一的联系。此时，申请人需提供大量、连续的使用证据，如广告投放记录、销售数据、市场调查报告、媒体报道、获奖证明等，以证明该声音已通过使用获得了“第二含义”。例如，著名的英特尔“灯，等灯等灯”音效，就是通过全球范围内长期、大量的使用获得了极强的显著性。

缺乏显著性的情形：简单、普通的音调或旋律；直接表示商品或服务内容、质量、功能等特点的声音（如倾倒饮料的“哗啦”声用于饮料）；行业通用或常规的声音（如照相机的“咔嚓”快门声用于照相器材）；仅作为背景音乐、环境音存在，无法起到识别来源作用的声音。

2. 非功能性：声音商标不能仅由商品自身性质或功能所决定的声音构成，或者为获得技术效果、实现商品实质性价值所必需的声音。例如，电动车必须发出的警示行人音（出于安全法规要求）可能被视为具有功能性，难以注册为商标。

3. 不得违反禁用条款：声音的内容不得与我国国家名称、国歌、军歌等相同或近似，不得带有民族歧视性，不得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有其他不良影响。

（三） 审查实践与案例启示

从近年来的审查实践看，成功注册的声音商标主要有以下几类：广播电视媒体的开场曲或频道标识音（如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开场曲）；知名互联网企业的应用启动音或消息提示音（如QQ消息提示音、米哈游《原神》启动音）；具有极高知名度的广告旋律或口号人声（如“恒源祥，羊羊羊”）；以及一些经过精心设计、与品牌高度绑定的独特声音标识。

申请人在准备声音商标注册时，应注重声音的原创性与独特性，避免使用过于简单或通用的片段。在申请前，进行充分的声音商标检索，排查冲突风险。对于计划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的声音，必须有战略性地进行长期、大规模、一致性的商业使用，并注意系统性地留存所有使用证据。

三、 气味商标的申请注册指南

气味商标，是指通过嗅觉感知的、能够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气味。其注册难度远高于声音商标，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注册量极少、挑战极大的领域。我国目前对此持审慎开放态度，已有零星申请案例，但成功注册的范例罕见。

（一） 最新受理与形式审查条件

1. 申请声明：在申请书中应明确声明申请注册的商标类型为“气味商标”。

2. 商标图样与描述：这是气味商标申请面临的最大技术难题。由于气味无法像图形或声音一样被传统“图样”所直接呈现，申请人必须提交能够清晰、准确、客观地表示该气味标志的“图样”。这通常意味着：

详细的文字描述：必须用精确、可理解的语言描述该气味。例如，“一种浓烈的、带有新鲜割草清香的青草气味”，而非简单的“青草味”。描述应尽可能排除主观感受，接近客观标准。

化学式或样品提交（辅助）：在某些司法辖区，允许或要求提交气味的化学分子式或标准样品。在我国实践中，如何提交符合要求的“图样”仍在探索中。理论上，一份足够精确的文字描述，辅之以公认的、可公开获取的化学标识（如CAS号），可能构成可接受的表示方式。但提交实物样品存在保存、递送、比对困难以及可能随时间变化等问题，并非理想方案。

3. 指定商品：气味商标通常与具体产品结合，如香水、空气清新剂、轮胎（新型橡胶味）、文具（特定墨水味）等。气味与商品的关联性直接影响显著性的判断。

（二） 实质审查的极端严苛标准

1. 显著性是核心壁垒：

商品本身或原料的天然气味通常缺乏显著性：例如，薄荷味用于牙膏或口香糖，玫瑰花香用于护肤品，这些气味通常被视为描述商品特征或原料，无法起到区分来源的作用。

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的要求极高：气味必须通过使用，在相关公众心目中建立起该气味与该特定品牌商品的唯一、直接的联系。这意味着该气味不能是行业通用气味，且品牌的营销必须反复、突出地强调该气味是其品牌的独特标识，而不仅仅是产品的一种好闻特性。证据要求极其严苛，需要证明消费者闻到该气味就能联想到特定品牌，而非仅仅觉得产品好闻。目前，国际上少数成功案例，如美国的“缝纫线上的鸡蛋花香味”，正是在证明了该气味与商品功能无关且经过长期独家使用获得了第二含义后才得以注册。

2. 非功能性原则：气味商标不能是商品实现其使用目的所必需的气味，或者能够影响商品成本或质量的气味。例如，掩盖产品异味的清香剂气味用于该产品本身，可能被视为具有功能性。

3. 可图形化表达（可表示性）的挑战：这是气味商标注册的根本性法律障碍。商标注册要求标志能够以“图样”的形式在注册簿上清晰、准确地表示，以便于公众查询、理解和确定权利范围。对于气味，如何找到一种公认的、稳定的、可检索的“图形化”表示方法，是全球知识产权体系面临的共同难题。精确的文字描述是目前相对可行的路径，但其“清晰、准确”的程度是否能满足法律要求，往往成为审查焦点。

（三） 现状与申请策略建议

目前，中国尚未有公开的气味商标注册成功公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气味商标的审查将极为严格，申请人需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和资源投入。

对于有意探索气味商标注册的企业，建议：

1. 精心选择气味与商品组合：选择与商品本身特性毫无关联的、人造的或极其独特的气味。例如，在汽车内饰中使用一种特定的、非汽车常见的“巧克力蛋糕”香味，比使用“新车皮革味”更具显著性潜力。

2. 投资于精确、专业的描述：与香料专家、语言学家合作，创造出独一无二且能用精确、客观语言描述的气味，并考虑将其与一个可检索的化学标识或编码体系关联。

3. 长期经营与证据积累：将该气味作为核心品牌元素进行市场推广，在所有宣传材料中明确告知消费者该气味是品牌的独家标识。系统性地收集和保存所有使用证据、广告材料、销售数据以及最重要的——能够证明该气味已获得“第二含义”的市场调查报告或消费者认知研究。

4. 保持关注与咨询专业机构：密切关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最新审查动态和可能的案例进展，在提交申请前务必咨询具有非传统商标申请经验的知识产权代理机构或律师。

四、 结语

声音商标和气味商标作为非传统商标的代表，其注册申请标志着品牌保护进入了多维化、感官化的新阶段。最新受理条件的明确，为声音商标的申请提供了规范化路径，而对气味商标的审慎受理则体现了监管机构在鼓励创新与确保商标制度可操作性之间的平衡。

对于市场主体而言，成功注册一枚非传统商标，尤其是气味商标，不仅能获得强大的法律保护壁垒，其过程本身也是构建极致化品牌体验、深化消费者忠诚度的战略行动。然而，这条道路充满挑战，要求申请人不仅要有创新的标识设计，更要有系统的证据管理、长期的品牌投入以及对审查标准的深刻理解。在品牌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率先在感官识别领域建立法律护城河，或将成为企业塑造不可替代品牌价值的重要一环。

商标注册“声音/气味”非传统类型申请指南：最新受理条件公布由商标转让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