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市场经济环境下，商品流通环节复杂，销售商作为连接生产者与消费者的重要桥梁，其经营行为既需保障市场活力，也需恪守法律边界。当其所售商品涉嫌侵犯他人商标权时，法律并非一概而论地施以严惩，而是设置了一道重要的“安全阀”——合法来源抗辩制度。这一制度的核心要义在于，如果销售者能够证明其销售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且主观上并不知晓该商品构成侵权，则可以免除其损害赔偿责任。这不仅是公平原则的体现，也是鼓励合法经营、维护正常市场流通秩序的必要之举。其中，“不知情”与“正规进货”构成了抗辩成立的两大支柱，本文将围绕这两点，深入剖析销售商如何有效运用合法来源抗辩，以在涉诉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免予承担赔偿责任。

我们必须厘清“合法来源抗辩”的法律内涵与价值基础。该制度主要规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此条款并非对侵权行为的纵容，而是基于一种合理的责任分配与风险分担理念。商标侵权的根源往往在于生产、制造环节，法律打击的重点也应在于此。对于处于流通末端的销售者，尤其是中小型零售商，要求其具备如同商标权人一样的专业鉴别能力，对每一件商品的商标权属进行实质性审查，既不现实，也不经济，更会严重窒碍商品的自由流通。因此，法律为善意的销售者提供了免责通道，只要其能证明自己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商品来源清晰、合法，即可免于金钱赔偿之责。这体现了法律在保护知识产权与促进商业效率之间的精巧平衡。

那么，构成有效抗辩的第一个关键要素——“不知情”，应如何理解与证明？此处的“不知情”并非指绝对的一无所知，而是指销售者主观上不具有侵权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在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会综合考量多种因素来判断销售者是否“应当知道”其销售的商品侵权，从而认定其是否构成“知情”。这些因素包括但不限于：商品的进货价格是否明显低于正品的市场正常价格；销售者自身是否具备相关的行业经验或专业知识；商标的知名程度（驰名商标或知名品牌的侵权，销售者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供货商的资质是否可疑；以及商品本身是否存在明显的质量瑕疵或仿冒痕迹等。

例如，一个长期从事某品牌服装批发的销售商，以远低于品牌官方渠道数折的价格购进一批标有该商标的服装，且供货方是一家无法提供任何品牌授权文件的陌生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很可能依据其行业经验与异常的低价，推定其“应当知道”商品侵权，从而否定其“不知情”的主张。反之，一个社区小型超市，从长期合作、证照齐全的本地正规批发市场供应商处，以市场价格购进一批日常用品，其中部分商品事后被认定为侵权，则该超市主张“不知情”则更易被采信。因此，销售者要证明“不知情”，关键在于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与自身经营规模、行业特点相适应的合理审查义务，对于侵权事实既无实际知晓，也无理由应当知晓。

其次，“正规进货”或“合法取得”是抗辩成立的另一基石，也是证明“不知情”的客观佐证。所谓“合法取得”，是指通过合法的商业渠道、支付合理对价而获得商品的所有权或销售权。证明“合法取得”的核心在于提供一套完整、清晰、可验证的证据链。这套证据链通常包括：

1. 规范的购销合同或订单：合同中应明确记载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商标标识等信息，并与涉嫌侵权商品相对应。

2. 合法有效的发票：国家税务部门监制的增值税发票或普通发票是最有力、最规范的凭证。发票上记载的销售方名称、商品名称、数量、金额等信息应与合同及实物一致。

3. 清晰的付款凭证：银行转账记录、电子支付截图等，能够证明货款已实际支付给合同或发票上的供货方，形成资金流闭环。

4. 完整的物流单据：运输单、送货单、入库单等，证明货物从供货方实际交付至销售者。

5. 供货商的主体资质文件：如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针对个人供货者）等，用以说明提供者的身份，这也是“说明提供者”的法律要求。

这些证据相互印证，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体系，方能有力证明商品来源的合法性。实践中，许多销售者，特别是个体工商户，法律意识淡薄，交易习惯不规范，往往只有简单的收款收据或白条，甚至全是现金交易、无任何单据，这在诉讼中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无法完成举证责任，导致抗辩失败。

值得注意的是，合法来源抗辩成功，免除的仅是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即便抗辩成立，销售者仍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即立即下架、停止销售涉案侵权商品。在特定情况下，销售者可能仍需承担权利人因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如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的一部分。这再次表明，该制度是免责而非免责，其目的在于豁免善意销售者的经济赔偿重负，但并未免除其尊重知识产权、停止侵权行为的法定义务。

对于广大销售商而言，合法来源抗辩是法律赋予的一项重要防御武器，但它的有效性完全建立在规范经营与证据保全的基础之上。在日常经营中，销售者应当树立强烈的知识产权风险防范意识：选择信誉良好、资质齐全的供货商；坚持签订书面合同、索要正规发票、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进行交易，并妥善保管所有交易凭证；对于价格异常低廉、来源不明的商品保持警惕，尤其是涉及知名品牌时更应审慎审查。当不幸卷入商标侵权纠纷时，这些日常积累的规范凭证，将成为证明自己“不知情”且“正规进货”的最有力盾牌，帮助销售者有效援引合法来源抗辩，避免承受不合理的赔偿损失，从而在法律的保护下，继续安心、合法地从事经营活动，为市场经济的繁荣稳定贡献力量。合法来源抗辩制度，正是在严格保护知识产权与保障善意经营者权益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公正的界线。

合法来源抗辩：销售商证明“不知情+正规进货”，免予赔偿责任由商标转让发布